
译案:镜头,似乎是有意识地要与访谈的主题契合,在镜中的德里达和镜外的德里达之间反复游走,德里达在镜子前和镜头前展示了双重——自我和他者——目光下的自恋。自恋源于他者——他者的观赏,抑或他者的诅咒——自我方随之自我凝视:逛街的女人因男性的注目礼而沉醉于玻璃橱窗的自我镜象。在没有他者的情况下,自恋者将不再自恋,或者不再存活,这两者都将导致自恋的消亡。
德里达:
我现在试着回答你就厄科和那喀索斯的故事所提出的问题。如果人们将注意力放在对形象的处理上,而不是关注厄科和那喀索斯神话中的爱情故事,人们会将此神话视为关于镜映的形象和声音之间——视和音之间,光和说话之间,反射和镜子之间——关系的故事。说话正是此时此地所发生的事情:这里有面镜子,我在说话,这里是摄像机,你提出一个问题,我重复这一问题。所以,我在这一时刻而且是同一时刻同时扮演了厄科和那喀索斯。(笑)在这场景中尤其不同寻常的是——我已在我的研讨会上对其进行了考察——是当厄科以某种方式诱拐那喀索斯的时刻。厄科,她被嫉妒的神所诅咒,她再不能自己主动说话,只被允许重复别人言语中的尾声。但是,厄科用她的爱和无限的智慧去筹划,所以在重复那喀索斯说的话的最后音节中,她以这种方式使得这些话变成她自己的话。以这种方式,她侵吞了他的话。通过重复别人的话,她道出了她自己的爱。她通过重复而回应了他,她通过重复而与他交流。只是通过重复他的话,她就能以自己的名义说话。因为总是和说话有关,所以其中有一个是盲的,因为去说不是去看,所以一切说话都在某种意义上都是盲的。根本上,厄科,盲目却明白无误地回复了那喀索斯。毕竟,这是个爱情故事。她回复了那喀索斯,而后者同样是盲的,因为那喀索斯意识到他的眼中只有他自己——只是他在水中看见的自己的形象。一个人除了他自己以外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就是一种盲目。那喀索斯正为此而哭泣。他为此而哭泣,而且,在某种意义上,他也为此而死亡。如此,厄科和那喀索斯就是相爱的两个盲人。现在我们要问:两个盲人如何才能相爱?而这正是问题之所在……
译注:背景资料参见:[古罗马]奥维德著:《变形记》,杨周翰译,北京:人民文学出版社,1984年版,页38—页43。